萨提尔的孩子们 Satyr’s Children | Book 2: Morning Dew 晨露
“在下只是邀朋友出来喝茶赏花,倒是没想到公子会亲自驾马送人过来。”阿弦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下垂坠的银链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我路过嘛,见姑娘在人群中张望,像是迷了路,便顺路送了一程。”许达伸手拂去肩上的杏花瓣,漫不经心地把斗笠戴回头上,“赵公子不必多礼。”
“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再走?”阿弦侧头望向茶棚。
“今日怕是不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许达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最终落在阿莉身上,“姑娘下次想逛庙会或者找人,不必走远。我常在杏祠这片走动,想要去哪里,随便说一声就是。”
“告辞了,诸位——好好赏花吧。”不等阿莉回答,他重新戴上了面纱,将黑马的缰绳牵在手中,“以诗,我们走!”
少年疾驰而去。
“坐吧,诸位。”阿弦回到茶桌旁,往紫砂壶里续了一道热水,“喝些茶吧阿莉,在马背上颠簸了那么久,想必口干了。”
“你认识他?”特里登问。
“岂止认识。”阿弦笑着摇了摇头,“许家是当初和莫宁迪家一起迎接赵家进入泊拉利斯的家族,也是北望城的最大的宜兰家族,掌握着海希翁和宜兰之间的全线商贸。至于许少爷……某种意义上,我们做过一阵子情敌。”
“情敌?”特里登下意识地望向许达离开的方向。那个人喜欢……尤尔希安?
“嗯,他向在下的未婚妻提过亲。”阿弦挽起深蓝色外袍宽大的袖子,清洗茶杯,为在座的每个人重新斟了一杯热茶,”那时尤尔希安小姐还不是莫宁迪家的继承人,但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是一个相当理想的联姻对象。设想一下,堂堂领主之女,谁能娶到她,谁就拥有了北望城的半壁江山。到后来,伯特去世,她成了北望城领主之位的第一继承人,家里的门槛更是要被追求者踏破了。“
“在当时来看,许公子的条件应该是所有求亲者中最好的。许家是控制海希翁—宜兰贸易网络的家族,他们并不垄断所有商品,未必拥有所有的骆驼、船只和仓库,但他们掌握钱、信息、信用、仓储、镖队、路线、许可证甚至中间商。也就是说,一批货从宜兰出发去海希翁,可能经过十几个商人,但其中至少有几个环节离不开许家。
“举个例子:宜兰丝绸商想要把货卖到海希翁,就需要许家提供远期信用;之后,他们的商队要经过许家控制或投资的驿站,由许家的人负责翻译、报关、换汇之后进入西芭拉地区,再由许家的分号负责转手,最后到达海希翁,由当地商人通过许家结算。可以说,作为一名搞国际贸易的商人,你可以不喜欢许家,但你真的很难绕开许家。
“很难想象,如今这个庞大家族的起点仅仅是宜兰西南的一个小商人家庭。他们卖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布、茶、药材、香料、金属制品、宝石、马匹,但许家人似乎拥有与生俱来的语言天赋。作为边民,他们精通宜兰官话、西芭拉地方语言,甚至还有几种草原语言,于是他们翻译和中介,为商人和旅者带路、换汇。这是一份非常危险也非常赚钱的工作,因为一旦你不再是卖货的人,而是“让别人可以顺利做生意的人”,你的地位就开始上升了。
“后来,许家发现茶叶也好、丝绸也好、香料也好,大家的货物各有各的销路,再怎么竞争也是狗咬狗,一点出路都没有。于是许家开始投资商队驿站、仓库、马匹、水井、镖师、车夫、船运、翻译、钱庄……他们不再单纯地卖东西,而开始经营路线。
“在下听家里的长辈说过,前朝有一年发生了一场重大的边境危机。朝廷突然需要粮食、马匹、药材、金属等军需,但是官府自己的运输能力不够。于是有人说:’找许家。‘就这样,许家第一次替国家完成了大规模运输。自此,他们得到了特许,获得了特定路线的通行权、商队保护、仓储许可、某些商品的经营资格,以及与外国商人的官方接触资格。从那一刻起,许家账本上的数字逐渐成为了朝廷财政数字的一部分。
“不过,真正的跨国贸易从来不只是有货就卖,商人们还要面临另一个巨大的问题:钱到底怎么跨越几千公里?许家于是发展出非常发达的汇票、信用、债务、商号互认、远期付款体系。这样一个宜兰商人可以在东边把钱交给许家,到了西边,许家的分号会给他兑付。如此一来,许家控制的就不再是某一种货物,而是钱的流动。这时候其他商人开始真正怕他们了,因为你可以换供应商,但你不可能轻易换掉整个信用网络。
“你以为许家做到这一步就停手了吗?不,他们依然不满足。许家当时已经非常有钱,但还存在一个致命问题,那就是他们很富有,却没有真正进入权力中心。而宜兰的皇室则有另一种需求:需要钱,需要贸易网络,需要海外信息,需要边疆物资。于是双方结合,当时许家的长女进入皇室。她不是因为许家的身份如何高贵才入宫为妃的,而是因为皇室需要许家。
“而她后来生下皇子,她的皇子成为皇帝。现在,她是宜兰的太后,而宜兰的皇帝身上则流着许家的血。”
“等一下……”阿莉打断了阿弦的讲述,“你说的我勉强跟上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既然许家已经进入了宜兰的权利顶点,甚至成了皇帝的母族,他们为什么还要来海希翁,到泊拉利斯这个边境小城来?他们在宜兰过得不好吗?”
仅仅依靠纯粹的野心和贪婪就能让一个家族如此肆意扩张吗?
“你问到点子上了。”阿弦将自己杯中已经冰冷的茶水倒掉,又给大家续上一些热的,“那么我们不妨假设大胆一下,如果你是宜兰的皇帝,你会怎么看许家?“
“财富、皇族外戚、海外贸易、情报、跨国关系……”特里登让这几个词混着茶水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股脑咽下,“许家……很强,势力很大。”
“正是。“阿弦点点头,”许家能影响贸易,所以也能影响物价;他们能影响商人,所有也能影响外国使节和外国商人;他们知道很多海外消息,和边疆豪强、地方官、商队首领都有关系;他们还是皇帝的舅家,而皇帝的母亲就是许家人。这个时候皇帝就会产生一个极其合理的恐惧:‘如果许家真的想干涉朝政,朕能不能把他们一次性控制住?’“
“想象一下吧,只要许家留在宜兰,皇帝陛下每次看到许家财富增长、外国关系网扩张、商队壮大、和地方官来往、控制的货物流量上涨,都会问不由得问出同一个问题:‘朕的舅舅到底有多大势力?’而太后一旦年老、去世之后,皇帝对许家的最后一层天然保护也将随之消失。这就意味着如果现在许家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所以家主选择在先皇刚刚驾崩、姐姐还活着、自己还能合法经商的时候主动离开宜兰,把许家从宜兰皇帝的棋盘上拿掉。这并不是因为他野心大、贪婪甚至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走,皇帝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许家的影子,总有一天会抓住他的把柄,取他全家项上人头。
“这个布局不是许家家主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早在几十年前,许家就在海希翁设有分号、仓库、代理商、航运站、驿站和债权人。他们不是从零开始,更不是全家逃出宜兰,而是把家族总部连根拔起,在海希翁重新落地生根。而皇帝根本不会阻止,因为许家太有钱,在海外有根基,强行抄家可能破坏贸易网络,而且……那毕竟是自己的舅家。于是双方达成了一种非常微妙的默契:只要许家不回宜兰,皇帝就不干涉许家;只要皇帝允许许家继续在海外经商,许家就不回宜兰。
“而且,即便离开了宜兰,许家遗留的影响依然存在。无论谁坐在龙椅上,都必须有人替他运货、换钱、传递消息。皇帝可以杀掉一个大臣,可以没收一个商人的财产,甚至可以毁掉一个贵族。但是当整个帝国的贸易网络里到处都是许家的旧账、旧债、旧驿站、旧婚姻、旧盟友时,你很难把’许家‘从这个世界里真正抹掉。”
“可是,为什么是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拉斯蒂问,“伯特说过,北望城只是海希翁的一个边境城市,紧邻着禁区。那种级别的贵族既然决定要搬家,为什么不直接去王城?那里的条件不是更好吗?为什么是泊拉利斯?这地方更适合躲起来吗?”
“啊,这个问题或许让本地人来回答你比较好。”阿弦笑了笑,目光扫过特里登和阿莉,“不过,即便是初来乍到的在下,也能感受到这里并非荒凉边陲之地。是的,北望城紧邻海希翁北线禁区,但正因如此,泊拉利斯是海希翁北部最重要的前线经济中心。可以说,所有进入禁区、离开禁区的人,都需要食物、武器、药品、护甲、马匹、衣物、工具、仓储、运输、情报、翻译等等商品与服务,而越危险的地方,外围的贸易利润越高。
“假设普通城市卖一批铁锭价格是10银币,到了泊拉利斯,因为开拓者、卫队和公会都需要,可能就是15到20银币;一批普通药草在南方城市卖5银币,到了这里就溢价到了15银币;粮食甚至会更夸张,因为一个远离危险区的商人只会关注麦子的价格,而一个北望城商人想的是‘这批麦子能不能及时送到泊拉利斯?’于是运输、仓储、保险、押运全部可以收费。而许家最擅长的恰恰不是生产商品,而是物流和风险管理,所以泊拉利斯天然就是许家的生意。
“再者,泊拉利斯对外来者的容忍度很高。塞拉栋当然繁华,但在下认为大家都很清楚王城有多么讲究血统、身份、宗教、派系和政治立场。一个从宜兰来的大型商业家族在那里定居太扎眼了。他们有钱、有外国关系、有很多人脉,甚至还有皇室外戚背景。这简直是在街上拿着大喇叭喊:’皇帝的舅舅家搬来了,请国王大人每天多看两眼!‘和生活在宜兰皇帝的眼皮底下没有任何区别。而如果去一个重要港口,人们依然会问:’那个宜兰皇室外戚怎么突然跑到这里了?‘还是很显眼。但泊拉利斯不同,它本身就是边疆、多民族、商旅、开拓者、外来人口混杂的城市,于是一个宜兰大商人家族在这里会显得很有钱、很特别,但并不奇怪——一个宜兰来的商业贵族家庭想和这里的其他投机分子比比高下,好虎口夺食分得一杯羹,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住在这里的各位肯定知道,禁区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资源宝库。魔物材料、稀有矿石、污染区植物、古文明遗物、能量水晶这些东西在王城是稀有商品,在泊拉利斯却每天都有人拿出来卖。于是许家开始投资收购点、仓库、分类工坊、净化工坊、运输商队、拍卖市场、开拓者贷款……都是他们在宜兰就做的老本行,搬到这里也是一样的,照样两头吃。”
“所以,尤尔希安当初拒绝许达提亲这件事,在下其实挺意外的。“阿弦呷了一口茶,”要知道,许家早年可是被当时的莫宁迪领主——也就是现在马库斯领主的父亲主动邀请留下的。北望城也需要稳定进口粮食、铁器、药材、织物、香料、奢侈品和外国商品,需要国际商队、外国客商、汇兑、贷款、护卫,而这些许家全都有。于是领主给他们土地、仓库用地、居住特权、商业特许、市场摊位甚至部分税收优惠;作为交换,许家把泊拉利斯变成了一个海希翁更重要的贸易节点。可以说,莫宁迪家和许家从一开始就是互相需要的。“
“但是尤尔希安还是拒绝了他。”特里登道,“为什么?”
“很遗憾,对于这个问题,在下并没有答案。”阿弦摇摇头,镜片后的黑眼睛望着茶棚外很远的地方,“在下的未婚妻没有透露过理由,在下也不便在她面前提起这件旧事。”
“可是……”阿莉似乎在纠结什么,她焦躁地看了哥哥一眼,又马上把目光移向阿弦,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问道,“可是他现在要娶克拉蕾小姐……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不想放过莫宁迪家、不想放过北望城……是这样吗?”
……什么?
特里登没有立刻听懂。不,或许他听懂了,只是脑海里拒绝承认阿莉的话意味着什么。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感到无数匹脱缰野马从他胸口踏过,将他的心脏无情碾碎。
许达要……娶克拉蕾?
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在听竹居,他远远地望着坐在主宾位的克拉蕾的时候。当时他认为自己从未真正认识克拉蕾,无法理解、更无法窥探她的想法。他们之间身份的鸿沟又是那样巨大,让特里登轻易地将她对自己的一切亲善解读成了为确保他还被捆绑在莫宁迪家战车上的必要措施。
后来,他和阿莉通过利维坦防御战一战成名,晋升为北望城新贵,而克拉蕾继续对他释放明确的信任与青睐,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离莫宁迪家更近了一步,离克拉蕾更近了一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或许真的有希望——
但此时此刻,大世家之间的商业与政治联姻以不留情面的声势从他面前轰鸣而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支支吾吾地问,“阿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阿莉低下了头,“我本来想一到公会就告诉你的,可是你一直在忙调查的事情……”
“动静搞得还不小呢。”阿弦放下茶杯,用袖口细细拭去镜片上的蒸汽水雾,“专门请了仪仗,带了七八辆满载绸缎和朱漆木箱的马车,从城市最北端的高地街开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直行进到最南端的晨露庄园……”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
特里登忽然想起许达离开前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语气,随手拂去肩上的花瓣,像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途中的一处风景。他甚至没有留下来喝杯茶。
他那里是有事,他分明就是要去找克拉蕾。
特里登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那样大排场的提亲,整个城市都看得见。那不是一个年轻人在追求某个姑娘,那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正在向另一个庞大家族提出婚姻。是横贯东西的商路,是驿站、仓库、镖队、钱庄,是宜兰皇室的血脉,是海希翁与宜兰之间数不清的商船和马车,是一个可以轻而易举调动整个城市注意力的姓氏——
是一只比利维坦还要大千百倍的巨兽。
而他自己呢?他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礼物可以拿得出手。他只和她交易了一根撞断的角,用一身伤痕换来了一个刚刚获得不久、还不足以让他安心的新头衔。利维坦防御战,新贵,泊拉利斯英雄——那些东西分明已经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高度,可就在这一刻,它们忽然像一枚枚被摆到桌上的小筹码,让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全部。
然后,他发现它们全部加起来仍然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换不来。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右眼的伤疤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痒,让他忍不住要伸手去碰。
他果然还是没有可能,他早该料到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来不是克拉蕾离他太远,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走到过她面前。那些他以为是亲近的瞬间,也许只是她站在那里,而他恰好被允许靠得近了一些。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前天?克拉蕾为什么一定要在生息节当晚约他私会?她为什么要单独给他下委托,又为什么一定要他吻她两次?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如果她知道许达会在第二天提亲,那么那个夜晚呢?她的依靠,她的请求,她对他的信任……那些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即将被家族命运卷走的人,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能够抓住的人?
“特里登。”
沉浸在谈话中的三人并没有意识到天色已晚。太阳已经西沉,杏花白色的花瓣被晚风吹落,在特里登的茶碗里沉浮。晚场庙会演出“咚——咚——锵”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间杂着几声小贩叫卖的吆喝。被父母“来看烟花”的呼唤召集的孩子们从茶棚前跑过,他们手中的玩具碌碌作响。
“特里登卿,别这样。”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伤痕会肿起来的,在下给你找些药膏来吧。”
“……啊?”萨提尔少年如梦初醒地停了下来,这才感觉到那道穿透他右眼的伤疤正在他不断地抓挠下火辣辣地发烫。
在他身边,阿莉脸上满是愧疚,拉斯蒂则目不转睛地担忧地看着他。
“试试这个。”阿弦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盒,用指尖蘸了些许里面的脂膏,伸手抹在特里登的伤疤上,“止痒的药草膏,通常是用来缓解蚊虫叮咬的,涂一点兴许能让你好受些。”
“哦,抱歉……谢谢。”特里登木木地看向桌面自己的茶水,“吓到你们了……”
那茶盏里的水面映出一张模糊的脸,他忽然觉得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陌生。
“咻——啪!”一朵金色的花火在那倒影后方的空中炸开,点燃了漫天紫红的晚霞。
像无数盏明灯同时亮起,在特里登抬头的刹那,他看到了莫宁迪家的家纹浮现在将暮未暮的天边,又如晨露般转瞬即逝。
“咻——啪!”
新的图案出现了:两条黑金色的蛇首尾盘绕,围成一个不完全闭合的圆环,中间是一只带有无数辐条的黑色车轮——但特里登觉得那分明是一轮漆黑的太阳。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见过那个图案:运进公会的货箱、集市售卖的织锦、庙会仪仗的旗帜……在他意识到它的涵义之前,它早已无处不在。
“许家的家纹。”阿弦望着那轮黑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许公子在炫耀他家多到能拿出来放花玩的黑火药了。”
“如果说,这座城市里还有哪个宜兰人的胆识和谋略可以胜过许达……那当属家姐云谣。可惜她现在还在昏迷之中,一直未能醒来。”
宜兰少年缓缓转过头,无数烟花的反光在他的镜片上折射,仿佛无数次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爆炸在正他眼前上演。
“这也是在下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拜托诸位把拉斯蒂·盖乌斯先生叫来。因为有件事,在下认为只有他能做到。”
阿弦毫无预兆地站起身。宽大的深蓝色衣袍从椅边垂落,少年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后竟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向前一步——屈膝。
布料掠过铺满杏花瓣的地面。
他双膝落地。
“拉斯蒂·盖乌斯先生。”
“阿弦!”蛇人惊得站了起来,宜兰少年却已经低下了头。
“在下赵一弦,以赵家嫡系之名,请求您一件事。”
他深深伏下身去。
“恳请您……唤醒在下的姐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