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32: Candlelight 烛光

萨提尔的孩子们 Satyr’s Children | Book 1: Siren 塞壬

从石屋到公会的路程并不遥远。

这一天是雪月的第一天,也是海希翁的初醒节。从清晨开始,人们就走出家门,按照节日习俗提着陶罐或木桶从屋檐和窗台边缘收集融化的雪水。一串串白花被悬挂屋檐下——大多是在房间里度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干花和用白色碎布做的替代品,只有少数是真正的早春花。净烛在这天上午被逐一点燃,一根根细长的白蜡烛被小心安放在门槛两侧、窗沿和台阶边缘。这种为初醒节特制的蜂蜡蜡烛燃烧得很慢,火苗也极小,但气味十分宜人。它们将从早晨一直亮到入夜,直到午夜再临才会带着人们的祈福悄然熄灭。

市集街是利维坦防御战之后整座北望城中恢复得最快的区域之一。地上的大石块、折断的树枝、破损的木质结构和杂物都已经在过去的一个月中被清理干净,道路重新铺上了碎石和沙土,踩在脚下时发出的咯吱声响和之前并无不同。街道两侧的不少墙面依然留有污染海水浸泡后留下的深色水渍,许多门窗框架因木料膨胀而轻微变形,但大部分窗户都已经换上了新的百叶窗和油麻布。其中一些窗台上放了插着植物枝条的陶罐,细小的绿色芽点正在向外伸展。

特里登和阿莉并肩行走在市集街上,空气中弥漫着融雪和湿润泥土的自然气息与白花和蜂蜡的阵阵幽香。在某一个灵感激发的瞬间,特里登感觉自己的感官不再局限于他的身体,而是扩张到了泊拉利斯巨大的环境里。那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即是北望城本身,城中的一切好像全都在他审视之下,但他却疏离而无法控制任何事物。

在利维坦防御战中,北望城失去了四十多名公民,他们主要是召唤阵刚刚开启时被第一波海水冲走、淹没的金叶区低层住户、卫兵和附近街上的市民,还有包含温特·费昂斯在内的十余人失踪,伤者则高达两百人。

位于召唤阵中心的科伦达姆大宅被完全摧毁了,周围金叶区街道的水深曾一度达到两层楼的高度,大量建筑外立面坍塌,至今仍未完全复原。

市集街被物理屏障和净化设备阻滞,水深未超过一楼高度,但多栋房屋地基受损,公会大厅内部的积水很多,事发一周之后地面层才重新开放。

窑炉巷的低洼区域被淹没了,部分房屋的一楼被冲毁,爱莲娜的面包房因位于地势较高一侧而得以幸免。附近的居民曾挤在那间狭小的铺子里避难,连厨房里都站满了人,孩子们被抱到一张张桌子上,和身边的大人们一同等着黑水退去。

晨露庄园的地基渗水严重,但马库斯领主一直等到工匠们修复完市集街的基础设施才把他们叫到家中。

高地街在北望城中地势最高,仅出现了少量雨水倒灌。极星教堂接收了大量撤离的市民,尤其是妇女、儿童和伤者。教堂地下室储存有净化用的圣水,虽然量不多,但足以应对最危险的污染接触个案,用于冲洗伤者的皮肤和伤口。听竹居用自家庭院中种植的药物和书房里的医书支援了教堂的药草园,赵家的家臣们和教士们一起穿梭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中,治疗那些因接触污水而出现中毒症状的人们。

“哇,看看是谁来了?”推开公会大门的时候,满屋的眼睛都齐刷刷地向特里登和阿莉看了过来,“泊拉利斯英雄——菲德弗雷特兄妹,大驾光临!”

一个月前,利维坦防御战结束三天后,特里登和阿莉在晨露庄园被马库斯领主授予了“泊拉利斯英雄”的称号并公开表彰。这几乎是北望城能够给予个人的最高荣誉,目前专门授予在极端灾害或高危任务中挽救城市的英雄,此前仅有三位获得,均为已故高阶开拓者。该称号附有终身津贴,可世袭三代。

不过在北望城,年满18岁依然是晋升位阶二的硬性门槛。领主认为,为了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避免他们过早接触超出承受能力的危险,确保他们有更完整的训练期,这是文明社会应有的底线。除此之外,未成年人的冲动、经验不足和体能劣势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率上升,甚至引发更大的灾难。而利用用时间作为过滤器,可以确保能晋升到正式开拓者等级的人不仅有能力,也有足够的耐心和纪律性。

由于兄妹二人尚未成年,马库斯决定破格授予他们“准开拓者”资格——一份为期一年半的过渡身份,年满18岁时自动转为黑铁级,无需额外考核。这个过渡身份附带一份独立任务接取许可,允许他们成立自己的小型小队,但仍需在高阶开拓者监督下执行一线任务。

菲德弗雷特家在北望城的中产身份通过这场公开嘉奖被推入了社会上层。他们一家将成为贵族,拥有一定的土地和相应的身份,虽然等级不高,但足以让他们的后代不再需要从零开始。特里登和阿莉不再仅仅是“开拓者的孩子”,他们的“泊拉利斯英雄”头衔已经被作为铭文融入了一面领主赠送的菲德弗雷特家族纹章盾牌,此时正高高悬挂在市集街那栋朴素的石屋门口。

“……嗨。”特里登有点尴尬地环顾四周,悄悄拉住了妹妹的手,对周围看着他和阿莉的人们点了点头,“早安,前辈们,我们来这儿办点事儿,打扰各位了。”

“还是那么谦虚!不愧是我们开拓者的孩子!好好干吧,年轻人们!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人群又冲他们喊了一些赞美的话,然后便继续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特里登松了口气——公会的开拓者们还是老样子。他们中有些在长椅上躺下来准备打个盹,有些就着水袋啜饮(那里面装的可能不是水),有些捧着陶碗分发里面切成小块的肉干。看着他们的样子,特里登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开拓者们总是时刻准备着,脖子上挂着身份牌,行囊里有食物,手里有武器,水囊里有水或更好的东西,金币银币塞在贴身的口袋里,不论好运厄运都准备就绪。

“早上好啊,二位。”灰皮肤的俄菲翁从床上坐了起来,冲推门进来的特里登和阿莉挥了挥缠着厚厚一层绷带的手臂。

拉斯蒂是利维坦防御战的所有伤者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位。由于一直处于易容状态且感官迟钝,他并未及时察觉疼痛,在城内东奔西跑了一整晚都没有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净化之火重度烧伤,几乎除了面部没有剩下一块完好的皮肤。

在他因失血过多和感染导致的高烧昏迷后,领主下了必须救活他的死命令。北望城的多位医师耗时两天两夜,终于设法保住了蛇人的性命。即便如此,他依然需要静养数月。

某种意义上,他自由了,所有的镣铐都被卸下,连“能量锁”都被还回了遗物仓库。拉斯蒂不再是被当作囚犯关押的“收容对象”,而是一位“受保护的合作者”,一名北望城认可的自由个体。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曾作为他的临时囚室的会议室被彻底改造了他在北望城的正式住所,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他可以随时外出。

当然,现在不行,他的皮肤还没有完全长好,连下地都有些困难。

“你俩来得正好,快帮我出出主意。”拉斯蒂扭动了一下身体——他身上包裹的绷带太多了,以至于看起来像一只有点滑稽的巨大蚕宝宝,“他们催我好久了,但是我确实没想好。”

“什么事?”特里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梨子,用小刀削了起来,“谁催你了?要做什么?”

“领主不是说我愿意的话,可以加入开拓者公会的特殊编外序列嘛。”拉斯蒂道,“但是做身份牌需要登记我的全名,这个我没有……或者说,只有伯特给我起的‘拉斯蒂’这个名字,没有姓氏的部分。”

“你想要姓什么呢?”阿莉在特里登身边坐下。

“本来是想和伯特一样的,但你们也知道,我肯定不能姓‘莫宁迪’。”他笑了笑,“然后我还考虑了‘菲德弗雷特’,但总觉得这也有点要和你们争抢贵族头衔的感觉。”

“呃,我们不介意的。”特里登切下一块削好的梨,送到拉斯蒂嘴边,“多一个‘哥哥’也挺好的。”

“我知道你们不介意,但我自己会有点不好意思。”蛇人嚼着梨子,嘴里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自己编一个新的姓算了。”

“要不……基尔(Gil)?伯特的名字的前半部分。”阿莉眨了眨眼睛,“或者……盖乌斯(Giles)?也是‘基尔’开头的词,不过更像姓氏一些,读音也很像‘鳞片(scales)‘,会让人联想到你是蛇人。我学过古语,这个词的来源跟’山羊皮‘和’护盾‘有关,可以引申出’持盾之人‘和’保护者‘的意思。”

“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啊。”拉斯蒂感叹一声,“我想了三天没拿定主意的事情,你一来就搞定了。谢谢你,好姑娘。”

“伯特会为你骄傲的,拉斯蒂。”阿莉沉默了片刻后道,“如果他知道你在一个月前为他深爱的城市做的一切,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蛇人耸耸肩,“特里登手上的戒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在伯特手上见过同样的。莫宁迪家的纹章戒指可以等同于领主或其家人直接下达的命令,所以在特里登要我去搬救兵的时候,我拿走了它。”他白色的眼睛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但只有这个肯定不能马上说服大家和我一起走,毕竟这里没人见过我,所以……”

在北望城普通民众眼中,基尔伯特·莫宁迪在利维坦降临的那个暴雨瓢泼的夜晚回到了泊拉利斯,在最危难的时候用莫宁迪的纹章召集所有人,带领卫队和开拓者们冲进了金叶区。除了莫宁迪家和菲德弗雷特家等少数知情人,没人知道在北望城的街巷东奔西跑的“伯特”其实是一个被暂时收押在公会的囚犯。但领主选择了对“伯特归来”的流言保持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做出任何澄清。

或许这是一件好事,特里登注意到今年初醒节的白烛上有好些都雕刻了象征莫宁迪家的葡萄藤,有些大胆的匠人甚至还制作了带有伯特小像的版本,精致到让人不忍心点燃。于是一些有信仰的人们将这些刻着伯特面孔的蜡烛摆在家中神龛里,让他像一位庄严而温柔的使者般安静地陪在翠神的神像身边。久而久之,他们的祷文中习惯性地带上了伯特的名字,开始也向他倾诉那些只能对神明说的话语。人们相信伯特即便在死后也依然守护着这座他深爱的城市,在北望城陷入重大危机时,他一定会再次归来,为他的故乡、他曾经的朋友们而战。

这也是对所有北望城的敌人的震慑。特里登想。轭教及其他潜在势力即便不完全相信“伯特归来”的传闻,也会重新评估北望城的防御能力和潜在威胁,从而对这片土地有所忌惮。

“说起来,昨天阿弦来看我了。”拉斯蒂吃完了梨子,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擦了擦嘴,“这梨就是他拿来的,说是宜兰产的白梨,比海希翁本地的梨更脆更甜,你们也尝尝。”

利维坦降临时,阿弦没有跟菲德弗雷特兄妹一起前往一线。当时特里登只觉得他是莫宁迪家的女婿,需要尽可能坐镇后方以确保自身安全,后来在表彰日回到晨露庄园的时候,他才从仆人们口中得知那天这个选择留在庄园的东方少年做了什么。

特里登和阿莉离开后,晨露庄园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所有人都在向不同的地方奔跑,传递马库斯和尤尔希安下达的一道道命令。卢西恩·科伦达姆试图趁乱逃跑,却被阿弦用刀抵住喉咙。宜兰少年叫上几个仆人,将老塞壬押进一个房间,然后他命令所有人按住他,自己则骑在他身上一根接一根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在卢西恩再次试图挣扎逃离时,少年从墙上扯下了一柄用于装饰的战锤,几下将他的双腿中的骨头尽数砸断。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恭敬地请人把锤子放回原位,抹了一把喷溅到脸上的血迹,对在场所有被吓呆的仆人们说了句“劳烦各位帮我看住这位先生,别让他跑了”,之后便推门离开房间,给他的未婚妻打下手去了。

“我看他最近还挺充实的。”特里登说,“莫宁迪家似乎委托给了他不少事,我好像去哪里都能看到他。”

很明显,阿弦的婚姻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人们有好几次目睹过他和尤尔希安出双入对,在晨露庄园和听竹居之间往返,也出现在正在重建的巷子里,带着补给和药品慰问周边的受灾群众。从马库斯的视角看,这个年轻人选择了正确的战场——不是最显眼的地方,而是最关键的位置。相较于冲在前面的英雄,他大概也更希望自己的女婿是个可靠的人。

至于卢西恩·科伦达姆,按照北望城律法,犯有叛国罪、教唆杀人罪、非法改造活体罪者,将处以绞刑,并悬挂示众三日以示儆戒。由于证据链完整(晚宴上的公开指控、拉诺尔的证词、费昂斯夫妇的任务记录、王城机构投资人名单、温特浴缸水检测报告、卢西恩宅邸内部的搜查记录等证物证词一应俱全),并且由马库斯领主直接监审,审判在五天内就完成了。这个曾经的生物宝石商人危害城市安全、勾结邪教、非法囚禁未成年人等罪名被公之于众,但其轭教背景、利维坦的真相、温特的作用等深层信息没有公开,以免引发过度恐慌。

卢西恩被处刑的那一天,市集街挤满了围观的人。特里登原本以为阿莉会想要亲眼见证那个时刻,但她的反应却十分平淡。他们一直等到行刑结束,周围的人潮散去之后才出了门,阿莉远远地看了一眼悬挂在绞架上的尸体就走开了。

“程序没什么问题,量刑很公平,人也弄死了。”她淡淡地说,“没什么需要插手或者干预的地方,这样处理就足够了。”

利维坦防御战之后,阿莉就再也没去过石泉浴场。特里登注意到她不再提起那里,不再在路过时放慢脚步。他以为那只是她尚未准备好面对那栋充满了回忆的建筑,以为时间终会让她重新回到她曾经在北望城最喜欢的地方。

那天父母都不在家。石屋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在缓慢燃烧。特里登在壁炉边翻着一本旧书,听到浴室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起初他没有在意,但过了很久也不见阿莉换好衣服走出来。于是他走到浴室外,敲了敲门。

“阿莉?”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更重了一些,“阿莉?”

还是没回应,里面连一点轻微的水声都听不到。

他撞开门冲了进去。

浴室里的蒸汽已经散了大半。浴缸里,几片青色的鳞片漂在水面上。阿莉的双手垂在水面之下,身体靠在浴缸里。一把刀斜斜地架在浴缸边缘,上面还挂着新鲜的血迹。她的脖子两侧全是被拔除鳞片后又割开的血淋淋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红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从颈侧逸散而出,在一片温热的透明中蔓延。

“阿莉!”他夺过那把刀,试图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停下,你在做什么?!”

“……哥?”阿莉恍惚地看向他,“哦,我在练习闭气。你知道的,我脖子上的鳃是退化的,基本上都和鳞片长在一起了。我想要在水下呼吸的话,必须把粘连的地方打开……”

“你在说什么啊!”特里登用毛巾裹住她赤裸的肩膀,想要找东西按住那些还在渗血的裂口,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低落,在地上留下一串珠链般的红点,“你疯了吗?”

“没事的,哥……我不疼,也没想死。”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下颌,“我只想……”

“别说话了!”他在水池边缘抓到一团干净的棉布,紧紧用它裹住阿莉的脖子,“用鼻子呼吸,别再用鳃了!”

“等等,别裹得太紧……要是长回去了还得再弄开一次……”

特里登不记得妹妹后面说了什么,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她背到了公会的医疗所。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菲德弗雷特一家没人敢让阿莉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但为了防止阿莉再次试图自己“把鳃打开”,戴维和烁燐同意她在医疗所做手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让专业的医师帮她把粘连退化的鳃全部分开,从而获得和纯血塞壬相当的水下呼吸能力。

特里登没有问阿莉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从未向他解释过。或许她想要在某种意义上离玛利亚更近一点,或许她希望在下次遇到什么事的时候能够再主动一点,又或许她内心的空洞大到身体无法承受,必须用这种会引发强烈痛苦的方式才能换来片刻解脱。

“欸,阿莉,你脖子怎么了?”拉斯蒂问,“受伤了吗?怎么贴着纱布?”

“啊,不要紧,动了个小手术。”阿莉低声道,“在公会做的,恢复得挺好的。”

“没事就好。”拉斯蒂没有追问,“特里登你的胳膊呢?我记得好像你被什么东西蛰伤了。”

“已经好了。”萨提尔少年抬了抬胳膊,“试了好几种药,但好歹没留下后遗症,现在已经和之前没两样了。”

“真不错,你们都健健康康的。”拉斯蒂点点头,他看向窗外,“哇,下雪了,一会儿路就要不好走了,早点回家吧。谢谢你们今天特意来看我,还和我说了这么多话。等我能下地了,咱们再好好聚一次吧。”

雪月不是北望城最适合外出的季节。天气很冷,时常有风雪席卷海希翁的这座边境城市。红肉、汤和香辛料非常受欢迎,同样畅销的还有各种香味油膏,因为所有人都皮肤瘙痒、身心俱疲。能够离开的鸟儿都飞去了更温暖的地方越冬,空留一树枯枝像细长干枯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为了掩盖雪月的阴沉,海希翁有了燃烛祈福的初醒节,而遥远的宜兰则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庆祝他们国家的新年。

北望城的老人们常说:“如果你能活过雪月,你就能再活过一年。”

根据晨露庄园的消息,关于伯特之死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真相很快就能公之于众。阿弦的姐姐云谣还未醒来,但是他似乎已经对如何唤醒她有了一些想法。拉斯蒂把他之前顺走的莫宁迪纹章戒指还给了特里登,但特里登暂时还没有找到机会将这件重要的信物亲手交还给克拉蕾。或许他得再等一个月,才能在虫月的生息节舞会上再见到她。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因为种种原因耽搁了,许久没有被他想起。

但现在外面在下雪,特里登手脚发冷,肚子也饿得咕咕作响。他想快点回到石屋,踢掉靴子,跑进厨房,给自己和妹妹盛上一碗父亲刚炖好的洋葱浓汤。

“走吧,阿莉。”他牵起妹妹的手,“我们回家吧。”

他们沿着满街的白色烛光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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