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提尔的孩子们 Satyr’s Children | Book 1: Siren 塞壬
阿弦倒下之后,特里登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冲上去单膝跪在他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颈侧。
“他怎么样?”阿莉匆忙从地上捡起阿弦的眼镜——其中一块镜片已经摔出一道裂痕,从边缘蔓延至中心,像一道细小的闪电。
“脉搏跳得很快,呼吸不稳,意识模糊——”特里登将手指按在宜兰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上,指腹紧贴着他汗湿的侧颈。
“他是……中毒了吗?”赵云谣凄然躺在卧榻上的样子从阿莉脑中一闪而过,卢西恩·科伦达姆的脸接踵而至。啊啊,那个可恶的男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应该啊……”拉斯蒂已经蹲了下来,帮着特里登把阿弦小心扶起。他看上去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只手托着少年的后颈,另一只手垫在他腰侧,将他从地面上扶成半坐的姿势,“我一直盯着的,他吃过的食物,喝过的酒都是我先过的目。即便有人想下毒,也不会选在那间屋里,桌上的东西都是共用的,没有只针对他的机会。更何况——”
“嗯……啊。”宜兰少年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在下……”
“阿弦?阿弦你听得到吗?!”阿莉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一身华服的少年身体很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斜倚在拉斯蒂的手臂上,“你怎么了?”
“……在下……”少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抱歉……请,请让开——”
“……什么?”
阿莉还没来得及反应,特里登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拉开。阿弦的身体猛地向前弯去,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在地上留下了一地狼藉,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混合了酒精和胃液的酸涩气味。
“对……对不起。”阿弦的声音已经哑了,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他的额角有一处被地上碎石划出的细痕,正在一点点向外渗血,“在下……不胜酒力,实在无法……”
“快别说话了。”阿莉心疼地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布料之下的那具身体比预想之中还要更加瘦弱,隔着礼服厚厚的几层衣料都能清晰地摸到脊椎的起伏,“我看到你的车夫了,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不……”少年仰起头,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嘴角,“……在下可以走。”
“可是——”
“在下……赵氏少主。”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说出这句话时,那虚弱的语气里忽然浮出了一种与身形不符的坚定,“还请各位……服从安排。容在下……独自回府。”
阿莉与哥哥对视了一眼。特里登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阿莉攥在手中的阿弦的眼镜,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送你上车。”特里登示意妹妹去和匆匆赶来的赵家车夫交涉,自己则和拉斯蒂一人一边架起阿弦,将他的手臂搭在两人的肩膀上,缓缓向那绘制了竹简图案的马车方向移动。
出乎阿莉意料的是,那位车夫并没有为难她。他扫了醉醺醺的自家少主一眼,确认他并无大碍后从阿莉手中接过了阿弦破损的眼镜,随后一言不发地爬上了车夫的座位,把短鞭别进腰间,拉起缰绳。
赵家的马车缓缓向高地街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越来越远。
“现在怎么办?”灰皮肤的俄菲翁担忧地问,“我没想到阿弦会这样……他的家人会发现我们今晚的行动吗?”
“先别想这些了,拉斯蒂。”阿莉叹了口气,“我们先送你上楼,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见面再说。”
“……好吧,我听你们的。”蛇人点点头。
在进入公会前,阿莉在建筑旁的阴影处停下脚步。她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那只被称为“能量锁”的银白色项圈。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将它扣回拉斯蒂的颈间,“咔哒”一声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紧吗?要不要松一点?”她的手指拂过俄菲翁脖颈与锁骨处裸露的皮肤。真凉啊,像刚打上来的井水一样冰冷。
“没事,刚刚好。”拉斯蒂温和地笑了,露出两颗修长的獠牙,“老实说,我现在好像有点习惯它了。”
被“囚禁”的“改造怪兽”顺从地走在前面,充当“押解者”的兄妹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在石阶上回荡,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直到抵达位于公会二楼的临时囚室。
在门口,阿莉停住了脚步。她上下打量了拉斯蒂一番——他依然只穿着初见时那条破破烂烂的裤子,散落着橙色鳞片的灰皮肤上泛着一层黯淡的光。
“你这样一直光着上身不冷么?蛇人不应该对温度很敏感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拉斯蒂有些讶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是刚刚注意到自己没有穿衣服,“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外面的温度和屋里不一样,但并没有到不穿点什么就会不舒服的程度。”
阿莉微微皱起眉头,“那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你能感觉到我在碰你吗?”
“可以是可以……”拉斯蒂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但即便有人很用力地掐我,甚至划破我的皮肤,我也不会觉得和你的触碰有太大区别。大概只会……呃,更痒一点?”
“痒?”她怔怔地看着面前梳着橙色脏辫的蛇人,“为什么——不,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们不在的时候,克拉蕾对你——”
“啊,不,阿莉你误会了!”拉斯蒂见状连连摆手,“那位小姐什么都没对我做过。她来的时候通常只会问我一些问题,她带来的医师有时候会从我的指尖采一点血,或者用一些魔法设备扫描我的身体,但仅此而已。来到这里之后,没有人伤害过我……”
“那你是……”
“那是我还在外面的时候知道的。”拉斯蒂道,“一开始我很困惑伯特为什么要给我带衣服,还坚持让我穿上,哪怕我说了‘我没有感觉’……后来有一次,我好像在哪里划伤了脚腕,一直没注意,因为真的没感觉到。直到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低头一看,才发现已经流了一路的血……”
他忽然停了下来,那双石球般的灰白色眼睛关切地望着阿莉。
“啊,抱歉,说这些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突然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俄菲翁关切地碰了碰塞壬少女的手腕,“别为我担心,阿莉。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明天见面的时候我可以继续给你讲。至于现在……”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回家去吧,好姑娘。你哥哥还在门口等你呢。晚安。”
……“他们”都对你们做了什么啊。
从公会到菲德弗雷特家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兄妹二人一路无话。特里登再次开口的时候,阿莉已经换上了睡衣,安静地坐在哥哥的床头。
“你在想什么,阿莉?”萨提尔少年已经躺进了松软的被子里,他歪过头,用那双横瞳的青金石色眼睛看着妹妹,“和我说说?”
“我……”阿莉转过身,伸手轻轻抚摸哥哥头上雪白的角,“我在科伦达姆宅……看到了一些东西。”
“嗯。”特里登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温特·费昂斯吗?”
“唔,费昂斯……玛利亚的弟弟?”特里登想了想,“他好像不比玛利亚小多少吧?但玛利亚不怎么提起他,我也没见过他,从来没有——没在公会学校见过,没在任何地方见过。”
“是的。”阿莉的手指在羊角上打转,指腹慢慢抚过每一处细小的沟壑与褶皱,“我……见到他了。”
特里登沉默了片刻,“……他的状态恐怕不太好吧?你上车的时候脸都是惨白的,是因为看到了他吗?”
是的,仅仅只是回忆在那个房间的短暂驻足便足以让阿莉汗毛倒竖。
满地的墨迹,层层嵌套重叠的圈、线和符号密集得让她反胃。其中一个带弧线的十字、一组波浪线、一个圈里套着另一个圈的印记反复出现,让阿莉隐隐觉得那似乎并不完全是精神病人癫狂时的呓语。
“这是……”特里登拿起阿莉递给他的、凭印象复写的图画,“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但更可怕的是温特扭曲的样貌:畸形的鳍耳、白癜风斑块、细得无法站立的下肢、鱼鳍异常增生……或许阿莉大着胆子再往前凑一点,还能看到他已经被蹼膜粘连在一起的手指。
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带走他,把这个孩子从科伦达姆大宅带出去,离开那个散发着药气和尸臭的房间,离开满地的涂鸦,离开那个盛满不明液体的浴缸。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几秒钟——她意识到自己一旦那样做,这样鲁莽的行为便会将她在乎的所有人——和她一起行动的三人也好,依然被卢西恩控制的玛利亚也好——同时暴露于巨大的危险之中。于是彼时的她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惊恐、愤怒和不甘都生生吞下,继续进行任务的下一步。
“退化症?”特里登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他身上还有出现其他种族的器官吗?”
“不……表面看只有塞壬的。”阿莉摇摇头,“多奇怪啊,如果是单纯的污染,他身上应该会出现各种不属于他种族的特征才对。但他身上的变化只向水生动物的方向走,就像被设计好了一样……”
“污染……污染是溶解与融合之物。”特里登努力回忆着自己在公会学校学过的概念,“禁区动植物的命运往往会向两种方向发展:一种是‘堕落’,比如堕落猎手,它们是被腐化的物种,在污染的影响下只会进食、繁衍和攻击,对所有物种抱有一致的巨大敌意;另一种则是‘融合’,比如长翼羽蜂是被污染融合了鸟类特征的蜂种,它们体内的污染含量较低,在非污染区进行净化后繁育能够产生营养价值更高的蜂蜜……”
“师傅别念了。”阿莉勾起手指“嘣”地弹了一下特里登的脑门,“说点十岁小孩不知道的。”
“根据你的描述,温特的肉体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腐败,并持续向鱼的方向退化。因此我们可以确定,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而且污染源很特殊,只催化属于塞壬的变异。”特里登揉了揉脑门上那道浅淡的红痕,“但是……我们不确定退化症究竟是温特被玛利亚带进科伦达姆大宅的原因,还是他在那里才患上的新症状——这你可能得问玛利亚本人。”
“……我明白了。”阿莉点点头,“不过,或许我们能从我带回的东西里找到一点线索。”
“你都拿走了什么?”特里登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那只小陶瓶上。
“我没有动那些封着的药剂瓶。那老头大概会清点它们,少了一瓶就会知道有人进去过。但我用自己带的空瓶子从温特的浴缸里盛了一些东西,希望能派上些用场。”
特里登接过瓶子,在烛火下轻轻晃了晃,有什么东西轻轻磕碰在陶壁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里面这是……他的鳞片吗?”
“……恐怕是有的。”阿莉垂下眼。
她并不是很想回忆自己把手伸进那只浴缸时的感觉。将瓶口浸入水面时,血水和药液混合着温特身上脱落的组织残片一起涌入瓶子,什么东西在腐烂发酵的温热气味直冲鼻腔,让她干呕了好几次。尽管已经足够小心,但她的手还是不可避免碰到了那污秽粘稠的液体。即使回家后她立刻对接触过液体的皮肤进行了反复清洗,她的指腹到现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而邪恶的湿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含住又松开,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哦……”特里登放下了瓶子,下意识地将它推远了一点,“你在那里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温特的房间外面没有看守,甚至连门都没锁。”阿莉回忆着那个房间的布局。一切发生的时候,那个蓬头垢面的塞壬少年就在她身后无知无觉般慢慢爬行,继续用被炭笔完全染黑的双手在地面和墙壁上涂抹,嘴里含糊地念诵着她完全无法辨别的词句。
她打了个寒战。
“我想科伦达姆大概没告诉任何人他在对温特做什么,或者他只说他在‘照顾玛利亚的弟弟’,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样就不会有人去检查那个房间了。至于房间里面……”阿莉想了想,“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中间有一块被清出来的区域,看形状应该原本放着一本书或笔记之类的东西,但笔记本身不在那里。我猜那里面应该记录了一些重要的线索,要么被锁在别的地方,要么被那家伙一直随身携带着。如果能拿到那本笔记,我们就能弄清楚他对温特做了什么。”
“怪不得你突然对拉斯蒂这么上心。”特里登伸出手,蜷起指节轻轻刮了一下阿莉的鼻梁,“因为你觉得他和温特一样,都是‘被囚禁的实验体’?”
“怎么,某人吃醋了?”阿莉挑眉,“害怕自己亲爱的小妹妹和怪模怪样的男人跑掉?”
“那倒没有。我了解我的妹妹,所以我相信并支持她在感情上做的任何选择。”特里登轻笑一声,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对了,凝神草的事情,你查到了吗?”
“很遗憾,没有。”阿莉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我换上的那件仆从衣服上有烟草味,但我在宅子里没有找到任何凝神草的痕迹。我想,那个人在刻意避免和那种东西产生联系。他大概知道有人在查公会地下室的事,只要他不在自己周围留下任何痕迹,就不会有人把线索引到他身上。至于他是否和教团有直接关联……虽然怎么看他们都是一伙人,但我们现在还缺直接的证据。”
“那你觉得,我们还需要再安排一次行动吗?”特里登问。
“我……我不确定。”阿莉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我今天见到玛利亚了,她差点把我赶出去。她说如果我不马上从她的房间出去,她就要喊人来了……”
“我很抱歉,阿莉。”特里登往前凑了凑,把她圈进怀里。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她不想让我涉险。她不知道我看到温特了,以为我还在替她担心那桩婚事。”阿莉搂上特里登的肩膀,少年干燥温热的皮肤隔着衣料贴着她的脸颊,“又或许……她其实一直怕我害她结不了婚,从而害死她的弟弟。”
“我该怎么办呢,哥哥?我好像……成了玛利亚的敌人了。”她叹了口气,“而且,我觉得咱们不能再让阿弦去参加这种应酬了,他甚至根本喝不了酒,但为了这次行动,他……”
“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特里登一下一下地抚摸塞壬少女灰黑色的头发,轻声哄着,“明天我们把你带回来的东西送去检测一下,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阿莉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她听到窗外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几声的犬吠。
“克拉蕾会知道这些吗?”她冷不丁问道。
“……我不确定。”特里登起身关上窗,把被子围在阿莉身上,“她……是个敏锐的人,即便不通过梦境和我的意识联通,大概也会很快发现端倪。”
“阿弦是怎么和她说的?能这么顺利地把拉斯蒂带出来,他肯定有充分的理由。”
“嗯……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他说宜兰有什么祖传的仪式或许能帮拉斯蒂恢复部分记忆,但需要僻静、开阔的环境,不能限制他感知外界——在狭小空间里,他的感官是被封锁的。”
“赵一弦真懂这个?”阿莉挑眉。
“哈,谁知道呢。”特里登耸耸肩,“他是莫宁迪家的准女婿、尤尔希安的未婚夫。他只要在提议的时候表现得脸不红心不跳,克拉蕾就不会轻易驳斥一个由莫宁迪家认可的盟友提出的‘专业建议’。”
是啊,“城外僻静处”是多么模糊的一个词啊。通往那里的路会经过金叶区吗?当然。而科伦达姆大宅就在那里。
“克拉蕾就这么信任他,没派个人过来监督?”阿莉眯起眼睛,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按理说这么大动干戈的事情,她亲自下场监督都不为过。”
“他说他要全神贯注,不能有闲杂人打扰,否则仪式对受术者是危险的。所以他认为最多只能带上拉斯蒂的两名看守,仪式在城外的安全地点封闭进行。”
“这人真够可以的。”阿莉感叹,“敢在莫宁迪二小姐的眼皮底下空手套白狼,把我们仨都给‘骗’出来。他想过怎么和克拉蕾交代吗?”
“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你猜他是怎么回答我的?”特里登吹熄了蜡烛,一片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雪白的羊角隐约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他说,‘不要做那种倒霉的假设。’”
“行,他真行,我服了他了。”阿莉打了个哈哈,放下特里登的被子,穿越屏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今晚就这样吧,我困了。晚安,哥哥。”
“晚安,阿莉,做个好梦。”
不做倒霉的假设……吗?
塞壬少女在黑暗中定定地睁着眼睛。屏风的另一侧,疲惫的萨提尔少年已经进入梦乡,发出轻浅的鼾声。
但阿莉毫无睡意。
有一件事,她走出温特的房间时才发现。
那时候,她的鞋底已经沾满了湿漉漉的液体。踏出房门前地毯已经被浸湿的部分后,毯子上其他干燥的部分便开始卖力地吸收她脚上的水分,让她踏出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明显到无法忽视的深色污渍。
那是温特浴缸里的水,她踩到了。整个房间的地面都湿透了,她不可能不踩到。
阿莉知道那扇门为什么没有锁也没有守卫了。
那是卢西恩·科伦达姆对大宅内所有人的信任测试。
阿莉足够聪明,在盥洗室换装的时候,为了不留下外人的足迹,她特地换上了那醉倒侍者的鞋子。
但她当时在赶时间,也不敢施法去除污渍,虽然阿弦和拉斯蒂都在帮她拖延时间、扰乱视线,可她依然害怕哪怕一点微小的异动都会引来楼下人们的注意。
没事的,阿莉,等地毯干了,那个痕迹就会消失了。或许过一会儿别的仆人也会穿着湿漉漉的鞋子踩过这里,她的脚印只是其中的一串,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努力忽视身后脚印构成的小径,调查了尽可能多的房间,继续向前走,继续收集信息,继续按照计划进行任务。她几乎卡着半个时辰的时间点返回了一楼,在盥洗室换装后再次和拉斯蒂交接,返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等待牌局结束。
今晚,一个无辜的人将因她而死。而那个可怜人在被严刑逼供的时候,他惊恐的尖叫声将响彻科伦达姆大宅:
“我什么都没做!是赵家的那个侍者给我灌了有问题的酒!是他闯进了三楼的禁地!是赵家人干的!是赵一弦指使的啊!”

